Monthly Archives: 二月 2009

“街头高管”能否成为见习经验?

招聘650人,共有6002人报名,录取比例10:1.据昨日南都报载,广州招聘交通协管员的报名结束,两天之内,全市5大报名点吸引了众多市民,报名应征者甚至有中大的硕士研究生。交委相关负责人表示,这是历年来最火爆的一次。 交通协管员招聘场面火爆的原因,不外乎两条。第一,目前适逢经济不景,失业、待业人员,与新增劳动力叠加在一起,造成就业压力。第二,此次招聘的交通协管员,月薪2100元,社保经费500元,为历年招工薪酬最高的一次。相对于目前大学生就业1000出头的底薪,这样的职位招聘,不火爆才奇怪。 对此,网上有不同的议论。比如有人质疑高薪聘交通协管员的必要性。这种意见认为,应杜绝“来了协管,走了交警” 的情况,否则,“做事的不拿钱,拿钱的不做事”,不利于交警形象。也有人呼吁以宽容眼光看待此次交通协管员招聘——大家都是为两餐,政府出高工资招协管员,是不想协管员流失率过高,为明年亚运做准备。 对于那些应征的本科生、硕士生,这份工作金钱上的回报还是不错的。只是,入选者即将面对的,是梦想与现实之间巨大的心理落差。试想,挤过千军万马的高考独木桥,怀揣家庭和父母的满心期望,又背负着象牙塔走出来的天之骄子身份,末了却要站上街头,挥舞小旗,忍受高温和废气,做个“街头高管”。要说服自己和父母家人,以平常心面对这一职业选择,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能有人会说,研究生还有卖猪肉的呢,大学生怎么就不能站街协助交通管理了?就业还是失业,这是一个问题。肚子都填不饱,何来尊严一说。这话没错。可是,国家和社会每年给高校投入大量资源,就交通管理员的职业要求来说,根本无须接受高等教育,就足以胜任这份工作。以社会整体而论,大学生做协管员,的确是很大的人才浪费。在个人选择与社会责任之间,在就业形势的客观压力与国家发展长远需要之间,我们能否通过比较聪明的制度设计来解决这一问题。 比如,此次协管员招聘无须工作经验,是应征者为数众多的原因之一;而普遍缺乏见习经验,又确实是大学生找工面临的实际困难。那么,大学生能否以见习名义工作,而又享有与其他入选者同样的待遇呢?待时机转变,这些大学生能否以“街头工作”的“见习经验”,以所学专业知识投入新的工作,以便让国家的人才培养投资,物有所值? 这种做法并不是说大学生就高人一等,也不是为了强化不平等的等级观念。道理是这样:作为个人,我们可以选择任何工作;评判个人成就大小,不在工作的贵贱,而在努力与否。即便如此,知识的尊贵,大学教育和求知本身的尊严,必须时时刻刻得到全社会的认可、呵护。在这一点上,知识的尊严和生存的尊严同样重要。知识尊严受损给国家长远发展以及社会心理可能造成的影响,必须得到充分估计。 把社会整体的大道理讲清楚,同时又尊重个人的小道理,那么,大学生、研究生做协管员这件事,才能“合情”又“合理”。 发表于《南方都市报》社评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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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人不应成为性的贱民

图片来源:Current 刚才看朋友发过来的链接,才知道文怀沙的事。我觉得打假是应该的,李辉的文章也写得很好。但我看到徐晋如同学说,文是流氓,他半夜看女人裸照,否则睡不着。 这个太瞎掰。 文怀沙看裸照,这是高龄老人的性权利,招谁惹谁啦?那些送裸照的女性,主要是因为蒙骗和媒体鼓噪而造成无知,或以性作为换取利益的工具;这都可以批评。至于看裸照本身,如果是双方自愿,我倒看不出什么问题。 高龄流氓特别让人恐惧,因为老人生理机能逐渐衰退。如果老年人身上依然表现出对性的渴望以及某种欲求,会因其反常和特异,“为老不尊”,特别为人不齿。 而另一方面,老年人又是被去性化的,因为身体的衰败,性和生育功能的丧失,老人身体失去性感,成为年轻人内心恐惧的投影。 我之所以写到这个,是因为一个小品,这个小品一直令我印象深刻。 那是几年前,我去开一个会,会上天津师大的杜芳琴老师(杜老师是中国妇女史研究最优秀的学者之一)通过一个小品讲述自己在火车上的经历,说的就是老人身体被去性化这件事。 杜老师演一个上厕所的老年妇女,遇到列车员来扫地。列车员(我记得是方炼教授演的)也不敲门,猛冲进来一阵乱扫。老人家裤子没拉上,站也不是蹲也不是,面红耳赤,嚷道,“你没看见里面有人吗?”列车员也不客气,“你都七老八十了还怕人看呐!” 我当时笑得前仰后合,但事后想想挺心酸的。 我知道我也有老去的一天:头发稀疏脱落,皱纹满面,身体发硬、变形,皮肤失去弹性和光泽。那些曾给我带来旁人目光的青春容貌,给身体带来种种狂喜和无法形容之愉悦的瞬间,都会成为某种追忆。 因而,每当看到把对一个人的批评和他的性联系在一起的做法,我就特别警惕。你可以批评文怀沙不诚实,也可以挖出“奸污女性”、“耍流氓”的史实,对其加以抨击,但这仅仅因为他违背他人之意志,而不在于他对性的爱好特别肮脏污秽。(当然徐晋如同学举出了黄侃的例子,说明“好色而不能下流”的道理,但他举例背后的逻辑是这样:性会因人之美好而变成美好的性,因人之丑恶而成为丑恶的性,这是有问题的。) 老年人不应成为性的贱民,正如你我——这些正在享受性和爱欲之美好的青年少年——不能因为我们的“不成熟”、“低俗”而成为心智和判断力的贱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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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丁磊版的“猪肉搜索”

前中国首富涉足养猪业不奇怪,但高科技新贵变身猪倌听起来似乎有些自贬身价。省人大代表、网易公司创始人丁磊日前在广东两会上透露,将亲自操办生猪养殖场,只吃绿色饲料的生猪有望走向市场。不仅如此,他计划中的养猪场还带着“网络味”——有关生猪养殖的信息及养猪过程都将在网上全程公开。 丁磊二次创业的理由特简单,养猪的想法最初源于自己对食品安全和农业的忧心,几位高管同事也都对养猪“情有独钟”,于是一拍即合。他们前期准备拿出几千万元来尝试这件“大家都喜欢做的事”。不仅如此,丁磊养猪还是一次释放想象力的举动——网络零售巨头亚马逊CEO贝佐斯可以投资研发私人太空船移民太空,凭什么网易就不能办个让养猪过程透明运作的现代“养猪网”呢?说不定,足智多谋的网民们受此启发,开发出“人肉搜索”以外的又一拳头产品:猪肉搜索,实现猪肉美味与安全品鉴的完美结合。 这年头,免检产品也不检点了,电视上的广告大户也不能信了,咱老百姓要吃个舒心放心的食品,难。当送奶送补品跟炒股一样成为一种高风险行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人民战争不可避免地打响了。可是,城里人喝个牛奶得进自家后院找奶牛商量,煮个糖水得往自家鸡窝里捣鼓几下,这是多么劳民伤财的行为,恐怕首先卫生防疫部门就不答应。 网络强人引领猪务公开,值得一赞。人大会议上的丁磊,不是凌空高蹈提出议题,而是从满足人最基本的需要出发,提出了关乎肉蛋奶制品等行业生存发展的基本问题:我搞网络的都可以养出个有肉味的猪来,你们专业户咋就不行呢?他养猪看起来不像一个商业计划,更像是一项社会行动,也是个人的一次自我完成。从政务公开,警务、校务公开,到今日猪务公开的宏伟蓝图,我们看到阳光照进垄断行业带来的诸多可能。 也许有人会担心,这些重金养出来的猪成本太高,不具推广价值和发展的可持续性;还有人会觉得这是富人的小圈子游戏,不必拿来炒作。我看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商业巨头可以把个人爱好、商业投资和公益事业结合起来,把阳光事业全面铺开,凭良心做事。推而广之,我们就是要用各种非功利的艺术或商业行动,各种大农或小农的行为,“在战争中学习战争”的战术策略,向无良厂商表明一个简单的道理:“鸡蛋,不是这样下出来嘀 ”、“酒,不是这样兑出来嘀”、“牛奶,也不是这样配出来嘀”…… 丁磊以高科技新贵身份亲自示范如何养猪喂猪,总让我想起那篇寄喻了安全食品纯真年代之无限乡愁的小学课文——《饲养员赵大叔》。稍微改改,可以充作未来 “养猪网”首页上的广告视频:天明的时候,我睡得正甜,忽然听见有人推开门闯进来,“呼”一下揭开了我的被子。我睁眼一看,原来是丁大叔。他大声嚷着说:“快起来,快起来,生下来了!” 发表于《南方都市报》社评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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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与广东文化自信

“不系(是)啦!我和老公系(是)从广东来的,今天刚拍完‘分萨’(婚纱)照!”“灰(飞)机就要起灰(飞)啦!”2009年央视春晚小品《北京欢迎你》,再次验证了历年春晚舞台上,“鸟语”花香的广东、油头滑面的广东人形象,在令人讪笑之余,让一些广东人感觉不爽。因而,有政协委员在省政协会议即将开幕之际,欲提交提案,呼吁改善广东人“暴发户、傻里傻气”的形象。 由刻板印象制造出来的舞台形象,让不少广东人感觉自尊受损。我能理解,提出这样的提案,源于生活于南粤大地上的人们,对斯土斯民深沉的爱:以广府话为代表的粤地方言,其言辞之古雅风趣,其音韵之复杂优美,也许不足为外人道;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等粤人为中国现代化进程做出的贡献,难道不是有目共睹的吗? 然而我认为,用春晚“平反”的办法来改善广东人形象,这种做法未免消极,而且会带来一些问题。首先,文艺作品本身存在的问题,须以文艺批评为途径加以解决。纵观历年春晚,把农民、打工者、娘娘腔等身份和人格气质作为笑料加以讽刺,早已被诸多评论者诟病。如果我们把小品当作文艺作品看,那么,人性的弱点不是不可以讽刺,只是,央视春晚不知疲倦、数十年如一日地重复这些陈旧的笑料(如果我们不考虑请托起哄等因素),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啊! 其次,一旦把改善广东人的形象,等同于论证广东人或者广东文化是多么的好,同样也有问题。因为,这种倾向,可能同样在强化某种偏见和刻板印象。比如,说不好普通话,难道真是广东人的弱点吗?我们同样可以这样阐释:说不好却又要说,老广一直在努力;说不好是水平问题,敢不敢说却是态度问题。至少,说不好普通话的老广,走到哪里都算个“双语人才”(粤语和“煲冬瓜”)。还有,难道广东人只说粤语吗?不,我们不仅有说客家话、潮汕话的广东人,还有南来北往操各种方言、五湖四海肤色各异的新广东人。 是的,我们都是广东人,无论操什么口音。如今的我们,早已不是春晚理解的那个广东人,很可能早已不是我们自己认识的那个广东人。建立广东的文化自信,不在于反击央视小品拿老广开玩笑,也不在于在低层次上为地域文化辩护(很多时候,这样的地域文化之争往往流于门户之见),而在于拿出广东人自己富于创意的文化产品:这样的作品是包容又是自省的,是基于历史又是反映现状的,是深具国际视野又蕴含本地特色的,是自信而又富于精神感召力的。孙中山先生当年以他浓重的南粤口音呼吁国人救亡图存时,有谁会因为他不标准的国语,就认为这是一个广东的声音而不是全中国的声音呢? 发表于《南方都市报》社评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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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低俗

The Kiss of Death between Brezhnev and Honecker (Dimitrij Vrubel, Soviet Union) 本次网络整风据说源于某次偶然浏览后的勃然大怒。 乌托邦的意识形态作为谎言已然崩溃,因此会出现话语紊乱(“不折腾”),会拿党性标准中与“低俗”相对的所谓“正派”原则,以保护青少年为名,对整个社会加以道德整肃,从而保持党人在道德上的优越感和文化优越性,维持意识形态管制的合法性。 而他,温文尔雅,忍辱负重。他说,“请相信我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作为一个老人,他人品无瑕,几近完美。这个老人身份,叠加在统治集团成员的身份之上,其调用腾挪,常能起到软化催泪的作用。面对年轻人的投掷,他其实也可以这样回答:“这不是对待老人的应有态度”,或以老人的历练和隐忍加以应对。可是他没有。他感到自己在代表所有国人受辱,也须代表所有国人加以反击。 可是,这个身份调用的界限在哪里?什么时候,他是一个大国领袖;什么时候,他是一个老人?我们,在评价一位政治家的工作时,评价他在这个操蛋体制中发挥的作用时,可以跟那个令人敬佩的老人形象,分开来说吗?反低俗运动、扔鞋事件,可以窥见个人因素在整个极权文化中发挥的管制效应。作为大众偶像,他们有着这样的特点:自我克制、儒雅、勤奋工作,保持着清教徒般的生活方式。他们像中国家庭中最常见的父母,对子女严格要求。而那种一厢情愿的“这是为你好”,与家长制的威权相结合,其结果就是道德单一化和普遍的无趣。 极权国家中,此一领袖人格特质最明显的例子,莫过于前民主德国领导人昂纳克。即便在民德失败后,也从未有人对昂纳克的人品有过丝毫怀疑。而他在生活上那种坚硬的自我克制,作为一种极权统治的个人风格,窒息了社会有机体中对道德原则的正常辩论,也窒息了多元文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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