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二月 2007

这个邦德不一般

和nino小朋友一起看了007第21集《皇家赌场》,看完花(残花败柳的“花”)容失色。 嗯,因为偶是搞gender studies的,而且偶在英国的导师Sue专门做过007研究,||| 偶看的时候尽想着她老人家上课时说的话了,可能状态不够放松——专业研究多少会降低看电影的快感…… 总的来说,偶觉得007已经由传统的以男性观众为诉诸对象的类型片,扩展到更多的假想观众——女性观众和gay为对象。我记得2005年初在Lincoln大学参加MeCCSA年会的时候,有一个panel是专门讨论“邦德系列”的,在英国的电影和传播系很多学生的学位论文也是以几十年来007中的性别关系变化为研究对象,总的来说以批评声音居多,因为007里面的女人要不就是被观看的对象——比如丰乳肥臀的邦女郎;要不就是邪恶的最后一定要死掉的女人,女性主义最恨这个。但是这一集有点不一样,一开始那个丰乳肥臀的女人不是因为邪恶而死掉,而作为女主角的邦女郎根本就是平胸(请注意看最后在屋顶上死去的镜头),何况她比Bond有钱(掌管国库)。这集里Bond女郎虽然也死了,但是她是作为英雄死去的。更要命的是,这部片子里全裸的,受虐的都不再是女人,而是James Bond,(虽然之前的007系列也有受虐镜头,但是一来不是全裸二来不是抽下面|||)。所以我猜传统的男性观众一定会觉得这集007看得不如以前的爽,甚至有些生理上的不良反应,但是另外一些观众一定会很喜欢这部片子。||| 发生这些变化的原因跟英国电影和传播界的整个变化发展有关,偶另外一位老师说他进入BBC,Channel 4这些机构的学生不是女生就是gay。||| 因为女性和同志更多地进入影视和传播界的决策层(这跟好莱坞不太一样,所以英国电影总走在好莱坞前面,当然美国人用钱堆出来的特效英国人做不了,所以这集007里面要讽刺美国佬除了钱别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脑袋没有外表没有绅士风度,而且还是个黑人,不是偶歧视黑人,而是电影选择了黑人来代表美国人),因此,不仅是电影,肥皂剧、真实电视啊这些电视节目里的性别关系、凝视与被凝视的关系都在改变,以后还会是这个趋势。不信比较以下过去的007片头和这一集007的片头就知道了,连裸女都消失了。 说完女人和gay再说些其他的。这集007在视觉冲击上无太大新意,正如nino所说,文戏的分量多了。Daniel Craig靠那副长相也能把整部戏撑下来,实属不易。故事紧跟时事,比如反恐的重心移到非洲(今天早上看CNN新闻美国刚成立非洲战区司令部加强反恐),又比如模拟空客380遇险(英法合作的380是全英国的骄傲,整个Heathrow机场为了它整整改建了一年;380一拖再拖的试飞和交货时间让航空股投资者损失巨大,电影也影射了这个)。最后还不忘讽刺美国佬一把,就这么愚蠢的主儿,布莱尔政府也要追随紧跟,难怪电影人要发泄一下不满。 偶某个在特殊部门工作的同学说,在情报界流行一句话叫“英国人的脑袋,美国人的手脚”,英国人的脑袋在这一集里仅仅能表现在远程救生系统的先进上了,连007的驾坐都乏善可陈。不过我相信这才是真正的英国特工,当年偶曾经站在泰晤士河的Vauxhall Bridge上眺望军情六处大楼(PS.中大文科楼外形就有点像毁容版的军情局大楼),怎么也不敢想象这就是全世界谍报界的圣地。所以,不必那么万人迷,不必那么花里胡哨,有点忧郁又痴情得近乎执拗,我现在开始理解为什么原来疯狂反对Daniel Craig当主角的邦德迷开始爱上这位新007了。 20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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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师相簿

In Memory of My Grandfather Huang Hanjie (1917-1984) 我的祖父若活到今年,应该有九十岁了。 他去世时我还小,现在几乎已想不起他的音容。只记得小时候趴在床边,看他摆弄那些绘图工具和图纸,图纸上有铅笔修改的各种直线和曲线。还有一个能够回忆起来的场景是,他带我上街买生日礼物,我手里攒着的一颗水果糖掉地上了,我头也不回就往前走,爷爷弯下他魁梧的身子,拣起地上沾满泥水的糖,剥了糖纸扔到自己嘴里。 爷爷去世时,有两位戴五角星军帽的战士来到我家,据说是从千里之外坐火车赶到的。他们代表部队交给我奶奶一张革命军烈属的奖状。从那时起,我家逢年过节都会收到军属慰问品,有时是一张上了相框的宣传画,有时是一床毛毯,或是一个铝锅。 直到爷爷过世,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妈妈说,爷爷晚年的退休金由部队定时寄到家里,她到邮局代领,每月是人民币两百二十多元。在1970年代,这是巨款,连邮局工作人员都觉得惊奇,这老头子工资怎么这么高。那个年代,普通工人每月工资是人民币二十到三十块。 近年每次假期回家,我都会抽出爷爷奶奶留下的相簿,细细翻检。相簿有五六本之多,保存得相当好。我惊异于那个年代的面貌,完全不是想象中暗无天日的“旧社会”。爷爷1939年毕业于国内当时最好的土木工程系。相册里有那个年代他的大学同学送的毕业留念照,俊男靓女,在照片右下角斜斜地写下你的Emma或你的Johnny,蓝黑墨水,回旋缠绕的花体英文,起笔和落笔处由于墨水流动而凝结的墨渍清晰可见。当年签下这些字迹的遒劲有力的手,想必今已苍老,绝大多数恐已化为灰烬。他们曾经的青春、爱恋和求索,因着化学液体和光的作用,定影于大大小小的纸片上,成为今天的我——他们和她们的孙辈——可以凝视抚触的视觉性记忆,并且得以透过照相机的眼睛,“看见”他们曾近观或远眺过的角度和景致。 这些照片其中的一些相当珍贵,包括落成不久的广州海珠桥,桥头悬有胡汉民手书“海珠桥”牌匾。还有三十年代中山大学在五山石牌(今天的华南理工大学校址)建成当时国内规模最大的大学建筑群,那些簇新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些照片,比我在中大80周年校庆展览或者校史纪念册里看到的图片都要清晰。那些抗战时期被轰炸的桥梁和民居照片,爷爷在边缝上用红墨水写下“血债”二字。爷爷随部队参加了援助朝鲜的战争,相册里有他跟当地普通百姓的合影,朝鲜民居大多为茅草搭建的平房,妇女们穿着齐胸的宽大裙子,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而我家现在还在使用作为战利品的美制军用水果刀。其他照片还包括,爷爷从朝鲜归国后投入成昆、成渝铁路建设时拍摄的工作照片,照片上有桥梁、隧道和涵洞,有些在照片旁标记了详细的工程数据,可惜由于字迹太小,年久褪色,多已不可辨认。 爷爷在铁道兵某部总工任上退休,选择了桂林作为休养地,并在那里去世。我看到家里保存下来的爷爷五十年代参加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填写的表格,上面有一栏填改造之后对党的认识,无非一些报纸上的空话套话,比较有意思的是他用“共党”来指代组织,言语间仍见民国遗风。2000年,奶奶去世前患脑萎缩,曾经有一段胡言乱语。有一次在病床上,她突然问我,“你爷爷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还说他是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我当时一怔,想不到奶奶在生命烛光微弱之际,记起的竟然是这事,而她过去从未对我们提起或说起过。那个政治动荡的年代,部队里知识分子受冲击的情形我并不了解,有关文革的回忆录,我也从未见对此有记录。而我的爷爷奶奶,作为这些历史的亲历者,他们再也无法述说和作证了。 好在这些照片留传了下来,成为追忆的线索和证据。看完有关文革北京第一个被打死的女教师卞仲耘的纪录片《我虽死去》,我曾与作者胡杰有一次长谈。卞仲耘的丈夫在文革结束三十年后,始将妻子遇难时拍下的一大落照片拿去外面放大。在最极端的情境下,照相机成为对抗遗忘和谎言的武器。我告诉胡杰,我觉得这不仅是一部有关文革历史的纪录片,更是一部有关影像与个人记忆的纪录片。作者同意这个看法。然后我谈到自己家里保存下来的这些老照片,说起我的姑婆,我爷爷八个兄弟姊妹里最漂亮、也是他最喜爱的一个妹妹,丈夫被打死在广州街头,当时尸体都没能找到。后来也许是找到了,姑婆随女儿远渡美国,回国探亲,旅行箱里揣一小袋骨灰……胡杰听完说,“你说的这些,完全可以成为一本书,或者另一部纪录片”。 能不能成书,或者成为纪录片,对于逝者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些被认为早已湮没了的历史,有待重新发现,而那些刻意遮盖历史的意图,看来全然徒劳。历史并非就是写在教科书上的文字,它还存留于田间地头、街谈巷议之中,留存于无数个家庭从癫狂岁月里抢救下来、藏匿于墙缝或书柜里的照片、像章和笔记这些物件中。翻检祖辈留下的旧相簿,我学会重新记忆和发现,不仅由于我身上流淌着他们的血脉,更为了那些他们想要诉说却已无法诉说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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