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八月 2004

在Google上键入Prince Diana，选择图像搜索功能，便可轻易找到成千上百关于黛安娜的图片。我逐页翻检，最终选择了这幅黑白照，因为它老让我想起拉斐尔的油画《圣家庭》。在那幅画里，圣母也是这么一个回望的姿势，她的脸饱满而平和，看了教人安详。 1997年8月31日，我在摇晃中醒来，列车穿行于晨曦中的荒野，前面的铁轨伸开双翼，无休无止。在这个壮丽的黎明，我满怀梦想和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到达一个陌生的城市。恍惚中，我听到列车广播有一搭没一搭地播送：英王妃黛安娜因车祸在巴黎丧生，终年36岁。 宛如生命中的无数个瞬间，我们的全新开始，对于另一些人，可能一切已然终结。愿天国的忆念永远围绕着她们，愿人间的爱永远伴随着我们。 2004年8月30日 到广州已七年

上海的空气要比广州来得清爽，我们这里一年四季人们都生活在粘稠里。 上海也比广州要国际化，城市规划漂亮得多。一位上海的朋友，曾经在人民广场附近，指着一大片绿地对我说，“你看，这里当年全是贫民窟，后来上头用了很多手段，甚至是非人道的手段，把旧房子全拆了。你看，现在多漂亮！”我嘴上应合着，生怕配合不了朋友的兴致。 上海太干净了，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每天打扫，干净得空气也仿佛过滤一般，没有杂草蚊虫，也少了粗俗事物（对我而言）的致命诱惑。当我回到广州，我拼命呼吸这里长满霉菌的空气，我爱污浊的珠江，我爱垃圾满地的下渡大街——我是属于你的。^_^ 庙街牌坊下的大铁狮子，可惜后面楼房走道上的空调机有点儿煞风景，在国内任何一个城市里取景，恐怕都避不开这种“狗皮膏药” 徐汇，红墙绿箩装点下的寻常人家。还是发现了一块“狗皮膏药”：（ 街边小摊儿上的漂亮小鱼，瓶口上的“有效期”三个字看得我唏嘘不已……每个人，最后也就是这么个小罐子，上面写着有效期：（ 玩具店的拉客仔名叫小叮当：） 男人的梦想——一家名为“三千院”的日式餐馆 街头怀抱Snoopy公仔的少年 我突然发现了一间叫“上测所”的单位，连忙大呼小叫告诉身旁的朋友，一帮人在街边笑弯了腰 摄影：兽兽 2004

今天一大早到公安厅申请护照。在一楼领了号，验证，迅速填完申请表，贴上蓝底照片。门口负责验证的保安彬彬有礼，给人印象颇佳，层次完全超过街边某些游勇型保安。填表的长桌一字排开，坐我旁边一对操东北口音的夫妇互相埋怨着什么，好像是丈夫接连填错了几份表格，妻子不耐烦地数落他的不是。 随后上了二楼的办证大厅，在公安厅工作的师弟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这小子，黑色笔挺的制服，银色的肩章闪闪发光，一股人民专政的凛然正气迎面扑来。相形之下我未免显得猥琐，面容憔悴，一件洗得褪色的圆领衫，拖一对脏兮兮的波鞋，收容所就是专为我这号人开的。他见了我，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师兄”，我用余光扫见旁边几位阿婶鄙夷的神情，顿有缩地无门之感。我挥了挥手上的排号单，表明我不是找人来打尖插队的，只是约了朋友见面而已。 前面还有几十号人，我和师弟有一阵没一阵地聊起来，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话题上。我喜欢观察寻常人的表情，左手边一家四口应该是菲律宾人，他们说话的口气跟港剧里的菲佣一样掷地有声。坐我后面的是广州的一家三口，非常典型的爸爸妈妈同高中生仔仔的日常生活，老妈脸色蜡黄、絮絮叨叨，儿子衣着光鲜、爱理不理，老爸沉默少言，但是一开声就知道他是家里的揸菲人。坐对面的阿婆，吊一对带点尘垢的金耳环，托着老花眼镜在看申请表格，碎花衫，七分裤，脚边放一个塑料菜篮，几把鲜绿的青菜上面落着一扎早市买的鲜花。我们这个城市纵有千般不是，空气污染、交通堵塞、飞车打劫……然而这个细节提醒我，这就是“花城”的意思啊。 突然，大厅里一阵骚动，原来鱼贯而入一队老外，看外形我感觉应该是德国人，（后来证明判断正确，仅凭这些人中的一些老在不停地清理鼻腔这一点。），基本上是一男一女的夫妇。特别的是，每对夫妇怀里都抱着一个黄皮肤的婴儿，而且全部是女婴！带队的中国翻译前后吆喝，后来又逐一点名发放护照证明。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在我身边坐下，女主人体态宽大，脂肪堆积出层理，她臂弯里的黄皮肤女婴，在白色肌肤的映衬下略显黝黑。男主人一手牵着一个三四岁大的日尔曼女孩，一手把一条围巾绕在婴儿身上。 再过几十个小时，这些孩子将会离开这里，可能永远不回来了；而在此之前，她们想必已经历了一次永别。这些女婴长大后，嘴里吐出的音节，再也不能为她们的祖辈所理解，就如同她们的德国父母，领养证明上的方块字，他们也许一个都不认识。 我不敢说，这些孩子注定会幸福，因为我无从判断这些德国父母今天或者将来的品行。但至少，此刻她们是幸福的，因为她们能睡在“妈妈”的怀里啊。 我开始变得不安，倒不是为了眼前这些幸福的“父母”和“孩子”，而是为这些孩子的中国妈妈。中国妈妈在那里？是不是在制衣厂的流水线旁因为超时工作累得腰酸背疼？是不是给焊接集成电路冒出的毒气熏得头昏眼花？是不是……她们此刻是不是在高温的厂房里默念起那个母女永诀的夜晚？ 我感到恐惧。光鲜的生活，强大的专政，都不能自然而然使人免于恐惧。我们享受着这个三角洲上前所未有的繁华，灯火通明的食肆，川流不息的车群，我们要举办亚洲最大的运动会，我们建成了全国最大的机场，报纸上为顺德恩格尔系数达到全球最富裕地区水平而欣喜不已，然而，有谁会去关心，这些外来女工，她们怀孕期间能不能享受到基本的生活保障，她们有没有享受到足够的产假，有没有足够的哺育时间？这些事情都无关宏旨，她们的表情从来不会出现在电视上，她们的生活状态从来不被包括在地方的GDP成绩单里。可是，谁不会说虎毒不食子，谁不骂她们是狠心的母亲呢？ 德国妈妈的手臂浑圆，睡在上面想必柔软；这个梦里的孩子，你梦见过你的中国妈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