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的青春再难寻觅”

眼瞅着六月就要过去,我的blog却严重歉收。整天忙于各种事务,难有机会收拾心情。

生活一如既往,却发现无论是校园里,还是bbs、blog上,伤感气氛一天比一天浓。看到友人Jack写“生离和死别原来可以是一个意思”,看到他清楚记得自己离校的日子,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冷血。毕业前的离愁别绪,在我的记忆里,至今一片空白。

我不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毕业于我而言,也许更多预示着生活的无限可能性。无论前方是荆棘密布还是鲜花遍野,未知的事业对我来说,才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现在回想,当年本科毕业时宿舍里的舍友搬走,好像大家也就是淡淡地说一句:“走了啊”,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各奔前程。

三年后的今天,我们散布于这个南方都会的各个角落,也有少数到外地工作或出国深造。每天,当我翻身下床之时,那些当记者的舍友可能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即便是一年只通一次电话,一张口还是那么不饶人——“你个仆街现在在哪里呢?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旁边的本科生宿舍,现在每晚九点,必定准时上演各式表白。男男女女,大声喊着“某某某,我爱你!”动情的一幕,足以让人重新掂量毕业生这三个字沉甸甸的情感分量。然而他们过高的分贝也引来对面大三宿舍,准备第二天期末考试的学弟学妹的抗议。示爱之举,有人报之以掌声鲜花,也有人报之以啤酒瓶臭袜子,还差点砸伤人。bbs上吵作一团,大三的说你们这些毫无创意的举动令人作呕,大四的说你们这些小朋友,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们就会为今晚的言论后悔。

前不久听潘绥铭的性学讲座,他说到现代人的种种示爱方式,比如男生在女生宿舍前摆心型烛光蜡烛,抱999朵玫瑰长跪不起,又比如情人节一定要上酒吧,送玫瑰巧克力。他批评这拙劣的模仿背后,情感的玫瑰已被机械复制的程式重重包围,凋谢殆尽。千篇一律的示爱举动,与其说是情感的表达,毋宁说是在消费文化符号,换取某种价值。

然而我并不完全同意潘的说法。有一次跟导演贾彰柯座谈,他说“我们是模仿的一代”。我的问题是,“模仿”,到底有什么不可以?这里我又要用香港电影《小猪麦兜》来做例子,在我看来,这部动画片胜过十部主旋律,还不知到底谁naive。电影里的小猪麦兜,只要用电视广告的腔调念起“椰林树影,水清沙幼”,就有南洋风味的背景音乐出来应和,笑料十足。然而电影并不是开足马力痛斥这种小市民文化的虚妄,反而以带泪的微笑,赞许平凡人身上强悍的生命意志和携手扶持的温暖人生。我的问题仅仅是,身处这个千篇一律的机械复制时代,我们在生活的重压下踯躅前行,以“拙劣”的模仿换取小小的个人幸福,这有什么问题?

我有时在想,少了激情和诗意,纯粹的智性生活未免苍白。因而,当我每每在夜深之时,被对面楼的尖叫哭喊吵醒,怒气最多持续三秒钟,就会被多年前看到的一句话打得烟消云散。写下这个句子的人叫杨早,时间是1997年8月25日,四天后,1997年8月29日,我背着大包从家乡的火车站启程,满怀梦想来到他刚毕业离开的大学,来到他就读四年的学系。直到今天,每当“冷血”的我看到这个句子,都会难过得几乎掉泪。启程上路,我们难免各怀心事,然而我知道,凭着这句话,我们,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我们的心是可以彼此靠近的——

“青春是可笑的,但可笑的青春再难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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