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ily Archives: 2004年05月31日

在学校后门的盗版小店里看到坂本龙一音乐会的dvd，毫不犹豫买了下来。 知道坂本龙一的人恐怕不多，但是若要提起他的作品，比如《末代皇帝》电影配乐，看过这部电影的朋友应该会有印象。说到《末代皇帝》插句闲话，在这部电影里我第一次看到了“忠字舞”的影像片断。作为文革后出生的一代，这一长时间风靡全国的艺术形式，大大超乎了我对于舞蹈的贯常想象。 我对坂本龙一印象深刻，还不是因为《末代皇帝》，而是缘于他主演和配乐的另一部电影《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Merry Chrismas，Mr. Lawrence）。这部片子有关战争状态下的同性恋情，电影里有热带雨林的异域风情，还有内心的纠结和欲望的沼泽，最后是肉体的毁灭。那时的坂本英武极了，无论男女恐怕都难以抵御这张青春无敌的面庞。跳跃的光线在屏幕上凝成英俊的年轻军官的图像，还有军刀、制服、步操所散发出来的极为阳刚的男性气息。电影院里的黑暗给每个人隔出自我的空间，只有这时我们才能做到旁若无人。比起电影营造的跨越性别的人格魅力，日常里被灌输的民族大义怕是也要暂付阙如。 那个年轻日本军官的影像在我的记忆里渐渐淡去了，如今dvd上那个皱纹遍布的坂本龙一，让我大为失望。我努力回想当年电影里的镜头，竟然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坂本年轻时的模样。只记起一个场景：战斗前，上司郑重地取出一只镀金的香烟盒，拈出一支烟，双手合十，递给坂本扮演的陆军大尉世野井。我发现，烟嘴上有一朵小小的雏菊。 我向一起看电影的同伴提起这朵雏菊，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后来我在美国人类学家本尼迪克特的《菊花与刀》里看到，日本军人唯有在参加必死的战斗前，才有资格抽一支印有皇家雏菊标志的香烟。 菊花是永不败落的。这朵小小的雏菊让我刻骨铭心，倒不是因为它如何暗示了电影悲惨的结局，而在于这朵雏菊本身——我从未看过印得如此精致、犹如珍宝一般的香烟。 因而，每当有夫子在课堂上大讲所谓美和艺术，如何可以提升人类的情感，陶冶大众的情操时，我就会想起这朵雏菊。那个幽暗的特写镜头里，小小的花瓣被呼吸造成的火焰寸寸进逼、蚕食，片片陨落。后来我读苏珊·桑塔格，她谈到摄人魂魄的暴力美学，称之为“迷人的法西斯”，我深以为然。 美与正义，也许从来就是无甚关联的。